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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聚仁在普陀的历史钩沉

时间: 2026-09-18  

 

 

在普陀区档案馆的馆藏档案中,有一本珍贵的历史资料——《上海春秋》,是知名记者曹聚仁的文集。曹聚仁曾在普陀真如时期的暨南大学任教并居住在真如9年之久。

普陀知名人士曹聚仁

曹聚仁(1900—1972年),作家、记者,浙江省浦江县蒋畈村(现归兰溪市)人,1916年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1921到上海教书,并给《民国日报》副刊《觉悟》写稿。1923年起先后在上海艺术专科学院、暨南大学、复旦大学等校任教授,并从事写作。抗战爆发后,应聘为中央社前线特派记者,为《申报》《立报》《社会日报》采访战地新闻。抗日战争时期任战地记者,曾报道淞沪战役、台儿庄战役,是中国知名的战地记者。

抗战胜利后,担任上海《前线日报》主编、复旦大学等校新闻学教授。1950年到香港,仍从事新闻工作及写作,并致力于祖国统一大业,1972年7月23日病逝于澳门,享年7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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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聚仁


曹聚仁曾在香港报纸上发表许多有关老上海方方面面记事的文章,女儿曹雷将这些文章整理成《上海春秋》一书。其中有一篇章是关于上海近郊的,包括吴淞、宝山、真如、北新泾、七宝等处,而“真如——真如寺”这个部分是篇幅最长的,我们共同欣赏曹先生的原文:

上海附廓的市镇,东边的江湾,西边的真如,都是最相近的,只有十二华里,洋人当然不懂得佛语,所谓“真如”,在买办文学中译作“真茹”。(正如有的人,不懂得北方人称黑色为“卢”。把“卢沟”当作“芦沟”。)真如乃是以“真如寺”得名。

真如原名桃溪,桃树浦正绕过镇右,(桃树浦,与杨树浦相对,一般人不知道就是了。)西河烬、黎园浜、祖师堂一带,颇有水乡风味。在寺前街北首,桃树浦桥堍,就是有名的真如寺,本名万寿寺,宋嘉定年间改名,1320年(元延祐七年)迁到镇上。

真如这一带,南宋初,韩世忠屯兵于此,西北的厂头乡,即宋史所说的屯中军的海口,也有不少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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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春秋》


曹聚仁对真如的风土人情如此熟稔,一则他博闻强识,二则因1925年—1933年在暨南大学任教,他在真如居住了9年之久。曹聚仁对暨南大学感情很深,连带对真如也印象深刻,曾专门写了《暨南的故事》上、中、下三篇怀念真如时期的暨南大学。

暨南大学创办于1906年,初名暨南学堂,位于南京薛家巷,“暨南”一词源自《尚书·禹贡》:“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是专门招收华侨学生的学校。因学校不断发展,于1921年选中上海真如作为新校园及“暨南新村”的建设之地。之所以选择真如,与时任校长赵正平是真如人不无关系,其中也有真如士绅钱淦(印霞)等人的推动作用。真如距离上海不过十余里,有沪宁铁路经过,另外尚有建设汽车站的规划,环境幽静,地价较廉。1923年夏末,第一期新校舍工程竣工,学生分批迁到真如校区。

2、真如时期学校校门(已用)

真如时期国立暨南大学校门


1923年起,曹聚仁先后在上海艺术专科学院、上海艺术大学等大学担任国文教授,1925年,曹聚仁就读杭州一师时的校长——姜琦时任暨南学校校长,邀请他来暨南任教。曹聚仁到暨南时还是个比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却以其学贯中西的知识储备和优异的教学能力受到学生的欢迎。

迁居真如农家

在暨南任教的第二个学期,曹聚仁每周有五天课,“势必非搬到真茹去住家不可了”,因为真如离上海虽不远,但没有公路可通,而沪宁车老是拖班,在车站等车三五小时也是常事,如果还住在市区,通勤是十分不便的。当时暨南新村还未兴建,曹聚仁只能在学校周边的农家寻找住处。曹聚仁回忆“那时真茹,可说是十足的乡村,环绕暨南四周围的村落,都是平房,和我自己家乡的农村差不多;因为海风大,绝少有楼房。散散落落,有几处园子,连带也有几座楼房,那都是上海大户人家的郊外别墅,假日消闲之地,并不出租的”。最后曹聚仁和同在暨南执教的张凤在杨家桥附近找到一处楼房合租。

杨家桥得名的由来是桃浦上曾有一座永昌桥,后因当地多杨姓,又称杨家桥。据《宝山县续志》记载:“杨家桥在真如镇直北三里,有茶、酒、杂货店等六、七家。前本荒村,近以邻近铁路车站,又有商埠、警察、派出所,渐形热闹。”

虽然随着暨南的到来,其时真如已有真如电气公司,但曹聚仁租住的房子不通电也不通自来水,杨家桥商铺较少,距离真如镇上还有三四里,生活、买东西都不方便。

然而虽有种种不便,曹聚仁依旧住在真如,因为他是“属于暨南的”。1927到1928年间,曹聚仁搬到南阳宅的杨姓平房里,和好友曹礼吾合租,南阳宅南面的一所广东式洋楼里则住着同在暨南任教的汪静之、程仰之和章铁民。

南阳宅位于沪宁铁路南面,明代时,有一杨姓人氏在今真北路真南路口附近定居,生有四子,长大后在其周围东、西、南、北成家分居,逐渐形成四个村落。该地在其南,故称南杨宅。后来人们误将“杨”写成“阳”,为南阳宅。


入住暨南新村


1927年夏,姜琦校长调离暨南,南京国民政府大学院任命郑洪年接任校长。当时政治环境较为稳定,暨南学校获得很大的发展。郑洪年决心将暨南改组为一个完善的大学,把之前建立的商科大学改为商学院,并在此基础上增加院系。1927年,国立暨南学校改组、升格为国立暨南大学,到1930年,暨南成为拥有5个学院(商学院、文学院、理学院、教育学院、法学院)、16个学系、2个专科的完全型大学。同时学校也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1927年图书馆落成,1929年又建成3列教室、科学院和总办公楼莲韬馆,学生宿舍也扩建了。暨南新村建成14座独立洋房,供教授及其眷属居住。

曹聚仁也就搬入暨南新村去住,居住条件就好多了,“一村之中,鸡鸣犬吠相闻,也算安居了那么几年”。同时入住的还有好几位教授。

曹聚仁在暨南大学住了一年多,又从校北移到校南新木桥头的杨姓别墅去,“这是一所二层的广式洋楼,房间很宽敞,客厅很大,院园更大,恰好是新木桥的西堍,小桥流水人家,得乡居之胜。而且有种种现代设备,比新村更合适一点。”新木桥即南阳宅桥,是跨桃浦河的桥,所谓小桥流水,确实居住环境又更幽雅了。

此时的暨南大学,院系完备、学生众多、英才集聚,“校园中的篮球场、排球场、网球场、田径运动兼足球场也纷纷建成,校园中大量种植了各色花木,数年间,花木扶疏,绿树成荫。课余之暇,莘莘学子徜徉其间,琴韵书声,弦诵不绝。”(《百年暨南史(1906—2006)》)。暨南周边的商业也繁华起来,有了市场,还有了许多饭馆,一派热闹景象。

3、暨南大学全景(已用)

 

暨南大学全景


1、上海真如时期校舍平面图

暨南大学校舍平面图


暨南大学把真如作为永久发展地,校长教授们也是打定主意在真如住下来的。此时的暨南大学和真如可说是相得益彰。然而战火将一切都毁于一旦。


暨南大学和真如的历史变迁


时逢暨南大学真如时期发展的鼎盛期,1932年1月28日,淞沪抗战爆发,真如沦为战区,3月2日,日军进占真如。真如受到日军的轰炸和极大的破坏,暨南大学也未能幸免,校舍或被日军炸毁,或被日军占据作为马厩、厨房,财物和珍贵资料、贵重校具悉数被劫掠,损失惨重。

曹聚仁在真如家中珍藏的书籍荡然无存,而且他为了逃避战祸携家回到金华老家,长女感染了脑膜炎不幸去世。因此这场战火是他“一生最大的惨痛。人生真如梦,凡是我在真如所得的,到了一九三一年,烟一般散失在战火中了。”曹聚仁无可奈何地离开了真如,住到租界去了。

日军撤退后,暨南大学重回真如校区,修葺整理,但规模已恢复不到战前,然而到了1937年,“八一三”事变爆发,暨南大学真如校区又成为战区,学校奉令迁入公共租界继续办学,自此几易其址,再也没有回到真如。

抗战胜利后,曹聚仁再次来到真如,他亲眼见到真如的暨南大学“给毁坏得干干净净,暨南新村那些洋房,全部烧去了。暨大的宿舍、教室、洪年图书馆也成一片瓦砾,残存的只有科学馆那一幢洋房。”1950年,曹聚仁只身前往香港,此后未再踏足真如的暨南大学旧址,但他在真如度过的岁月依然让他怀念,他留下的纪念文字也是后人了解暨南大学真如时期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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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万里公园内的暨南大学旧址石碑

 

 

参考资料:《暨南校史资料选辑》(第一辑),《百年暨南史(1906—2006)》《普陀区地名志》《上海春秋》《曹聚仁集》《曹聚仁传》等

 

(撰文:陆丽雯      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