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历史纪实性著作《向北方》

姜海涛

在近期面世的主题出版作品中，《向北方》是一本难得的非虚构历史纪实性作品。这本书生动地再现了解放前当时的进步人士和各界代表，响应中共的“五一口号”，由香港秘密北上，前往解放区参加新政协、筹建新中国的非凡过程。该书的两位作者长期从事政协的文史研究工作，他们寻找亲历者和见证者，翻阅大量的珍贵档案文献史料，爬罗剔抉，全面真实地为读者讲述了在新中国建立过程中社会各界进步力量，历经千辛万苦和艰难险阻，终于团聚北京这一不太为人熟知的背后故事。

众所周知，近代中国饱受内忧外患之苦。鸦片战争打开了国门，甲午海战的溃败给中国带来了严重的民族危机。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国开始出现具有现代意义的政党组织。此后的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以及各种社会思潮不断冲击着国人的思想。100年前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是中国近代以来开天辟地的大事。国民党与共产党的首次合作就取得了北伐的胜利，但国民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发动“四一二”事变让两党彻底决裂。十年内战，血雨腥风，又因时局嬗变，日寇入侵，国共两党捐弃前嫌携手合作，经过艰苦卓绝的十四载抗战，中华民族付出巨大牺牲终于战胜了日本侵略者。

1945年的中国，再次来到历史的十字路口。毛泽东在中共七大上提出了建立联合政府的主张，而此时各民主党派也在寻找新的救国良策。“重庆谈判”虽然签订了《双十协定》，但国民党随即反颜相向，内战不得不重新开启。经过一年多的较量，国民党四面楚歌，而共产党人审时度势、不失时机地在1948年5月1日劳动节前夕发出了著名的“五一口号”。

正如周恩来当时所说：“‘五一口号’不是宣传口号，是行动口号。”这个行动，就是邀请、部署和组织在香港及国统区的民主人士前往解放区筹备和召开新政协、建立新中国。从“五一口号”的发出到人民政协的诞生，再到新中国的成立，尽管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但这些民主人士北上解放区的过程却好似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剧情、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中共中央的直接部署下，从1948年9月到1949年9月，香港分局护送民主人士和社会各界代表20多次，1000多人。其中，民主人士有350多人是从香港乘船北上达到解放区的。在这些人中，《向北方》这本书考证出参加1949年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的代表共有177人，超过代表总数的四分之一。1948年夏秋之际，正是解放战争即将进入决战之时。前方战事火急，筹建新政权也迫在眉睫。周恩来一方面协助毛泽东指挥前线决战，一方面统筹新政协准备工作并协调民主人士北上。周恩来最初曾设想开辟一条“香港—英国—苏联—哈尔滨”的空中专线，但因港英政府的推托而未能成行。于是，周恩来当即放弃空中通道的设想，改走海路。而走海路只能租用货轮，且需秘密分批进行，途中耗时长，各种风险、不便和不确定因素增多。为此，周恩来专门调派钱之光前往香港，中共香港分局也成立了由潘汉年、夏衍、连贯、许涤新、饶彰风的五人小组。最终成功租用苏联的货船，设计了“香港—罗津（朝鲜）—哈尔滨”的海路运送线路，运送的路线因战事的变化不断调整，有的在大连登陆，有的在天津登陆，有的在青岛登陆。

在组织护送民主人士北上的整个过程中，周恩来一直亲自指挥部署。他亲笔起草多份以中共中央名义发出的相关电文；亲拟以中共中央名义提出额的邀请名单；斟酌研究并批准民主人士抵达解放区后的接待工作，包括是否公开发布消息、宴会标准，甚至坐席排列等，可谓从顶层设计到具体事宜面面俱到。经过慎重考虑、多方协商，经中共中央批准，组织第一批北上的民主人士是沈钧儒、章伯钧、谭平山和蔡廷锴四人，他们于1948年9月13日上午从香港启程，乘“波尔塔瓦号”货轮于9月27日上午顺利抵达朝鲜罗津港，东北局负责人李富春专程前往迎接，而后一行人又乘专列在东北平原穿行两天后于29日上午抵达哈尔滨。据书中情节记载，沈钧儒应该是第一个走下专列的民主人士。东北局领导人高岗、陈云、林枫、蔡畅等悉数在火车站迎候。蔡廷锴在日记中用了“招待甚周，无微不至”八个字来赞许中共对他们的态度，蔡廷锴的秘书林一元则有“离巢别燕，久别归来”的感受。其他抵达北方解放区的各批民主人士，同样受到中共极高的礼遇。李济深的到达，周恩来尤为重视，他亲电东北局，就接待工作做出具体部署，甚至细到如何安排欢迎宴会上的座次，这些小事让李济深十分感动。黄炎培到达北平时，董必武、李维汉等中共领导人到车站迎接，因同日恰是毛泽东率中共中央机关进京“赶考”之日，黄炎培风尘未洗，就和其他许多民主人士一起到西苑机场迎接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并留下了一张后来广为流传的合影。华侨领袖“洪门大佬”司徒美堂先是搭乘“岳阳轮”抵达天津，后又乘火车到达北平，周恩来亲自到火车站迎接。毛泽东邀请司徒老人到他的双清别墅时，考虑到司徒老人已年过八旬，毛泽东专门安排人用轿子抬老人上山。由于没有现成的轿子，就用毛泽东用过的一把藤椅绑上木棍临时做成了“轿子”。毛泽东还叮嘱抬担架的年轻人“你们四个人抬时，一定要轻轻抬起来，抬上肩后要走稳走齐，不要让担架晃动。”这些点滴细节让司徒老人非常感动。司徒老人乘着平生最特别的轿子走进双清别墅时说，“原来对共产党了解不多，以为来北平是给共产党‘抬轿子’，捧共产党上台的。没想到，毛主席这样平易近人，民主协商的精神对我教育很深。”毛泽东听后诚恳地说，“我们今后要长期一直共事，我们大家既是坐轿者，又都是抬轿者。”由此留下了“大家既是坐轿者，又都是抬轿者”的佳话。

《向北方》一书披露和考证了大量故事，这些故事以往见诸一些回忆性的文章，但大都较为零星，难窥全貌。两位作者依据大量亲历者的回忆，以及有关的重要文献档案，整合梳理各种说法，辨别讹误正本清源，鲜活的人物、丰富的细节跃然纸上。通过这样的生动呈现和真切表达，读者能够切实感受到当年共产党人的远见卓识和云水襟怀，真切感受到众多民主党派顺应时代潮流的睿智练达与风采。重温这段历史，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共不平凡的历史，从中受到教益。